据央视新闻报道,近期,北京市交通运输执法总队依法对上海哈啰普惠科技有限公司在北京违规超量投放共享自行车的行为进行立案调查。
2026年4月7日,总队接到线索举报,反映哈啰公司在中心城区多个点位违规大量投放未备案车辆。次日,执法人员现场核查确认,举报属实,并依法对哈啰公司进行行政约谈,开具《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其于4月10日前完成整改,回收未备案车辆。
4月13日,执法人员复核整改情况,发现东城区盛德紫阙、簋街等地仍存在大量未备案车辆,经认定,哈啰公司未按交通行政管理部门要求投放车辆,且拒不改正,总队将依法对哈啰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并调减其运营规模。目前,该案正在按法定程序办理。
这并非哈啰首次触碰合规红线。作为国内共享出行领域的头部玩家,哈啰从共享单车起家,一度以“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站稳脚跟。但随着行业红利消退,叠加合规压力持续收紧,哈啰正陷入多重困局。
“违规—约谈”循环下的合规之殇
这已是哈啰在北京面临的又一次监管重拳。从2019年到2026年,哈啰上演了一出“违规—约谈—再违规”的循环戏码。
哈啰在北京的违规历史可以追溯到2019年。当时,北京市交通委员会发现,哈啰报备的在京运营车辆上限为1.9万辆,但实际投放量高达5万余辆,车辆已扩散至城六区、通州区、房山区、大兴区、昌平区等多个区域。在多次约谈、责令整改无效后,北京市对哈啰开出5万元罚款,限制其在城六区投放运营车辆,并要求限期收回违投车辆。
2020年,历史重演:哈啰在东城区大规模投放未备案车辆,报备率仅6.5%;约谈后拒不整改,再次被处5万元罚款。
进入2025-2026年,违规模式完全固化。2025年8月,武汉城管、交通、交管三部门联合通报,哈啰单车存在“一码多车”、违规超量投放等问题。2025年11月,丽江针对车辆乱停乱放占用消防通道及人行横道、骑乘人员不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多人骑行、部分车辆无牌上路等违法违规行为,集中约谈哈啰等三家共享电单车运营企业。
更严重的是,2026年3月,哈啰租电动车业务被央视“3·15”晚会点名,曝光其线下门店车辆最高时速可达75公里,远超新国标25公里的限速红线。这些违规车辆能挂牌上路,全因“先上牌、后生产”的潜规则:渠道商提前用未生产的车辆合格证申请电动自行车牌照,等客户需要时,再让厂家按旧标准生产。
2026年3月31日,天津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就互联网租赁自行车超量投放问题,对哈啰单车天津运营企业开展专项约谈。
为何哈啰宁愿冒着被处罚的风险也要违规超量投放?这背后是共享单车行业特殊的商业模式。车辆投放密度直接关系到用户体验和市场份额——更多的车辆意味着更便捷的取用,更高的用户粘性,以及更频繁的骑行订单。在行业竞争白热化的背景下,违规投放成为了一些企业抢占市场的“捷径”。
然而,这种短视行为带来了多重负面影响。从城市治理角度看,超量投放导致公共道路资源被大量挤占,影响市容市貌和交通秩序。从行业生态看,破坏了公平竞争环境,迫使其他合规企业也不得不跟进违规投放。从企业自身看,频繁的行政处罚和约谈记录,不仅损害品牌形象,也为未来的资本运作埋下隐患。
在市场份额方面,哈啰同样面临增长困境。根据华经产业研究院、艾媒咨询2025年行业发展报告数据,2020-2025年共享单车行业形成美团、哈啰、青桔三家合计超85%份额的寡头垄断格局。哈啰的市占率始终在30%~40%区间波动,5年复合增长率不足1%,2025年最新市占率回落至31.7%,与头部品牌的差距持续拉大。
用户活跃度数据也印证了这一趋势。易观千帆数据显示,哈啰App月活跃用户峰值曾接近4800万,但在近期多个月份已经跌破4000万水平;同期永安行的App月活跃用户数长期维持在100万以下。亏损持续与用户流量下滑形成恶性循环,在共享经济原本就难以实现规模盈利的行业背景下,增量用户与高频付费用户的下降意味着未来营收端的潜在压力将持续加大。
战略多元化
根据公司历次递表招股书及行业分析机构公开数据,2018年至2020年,哈啰净亏损分别为22.08亿元、15.05亿元、11.33亿元,三年累计亏损达48.46亿元。尽管2021年后公司不再单独披露完整财报,但从其上市屡屡受挫的情况看,盈利问题仍是核心障碍。2025年,哈啰集团整体营收超过300亿元,经调整净利润为正。
面对共享两轮业务的增长瓶颈,哈啰很早就开始了多元化探索。目前公司已形成五大业务板块:共享两轮(单车+电单车)、顺风车和聚合打车、租电动车和换电、金融、本地生活和Robotaxi等其他业务。其中,顺风车、换电以及金融业务以相对较高的毛利率成为集团的赚钱利器。
然而,多元化之路并非一帆风顺。电动车零售业务曾是哈啰重点布局的方向之一。2021年4月,哈啰宣布进入两轮电动车制造领域,初期曾交出不俗成绩:2021年“双十一”,哈啰两轮电动车位列直播汽车(大出行)总榜第一,天猫店铺榜销量电动车行业排名第二。但产品质量问题频发、售后服务体系跟不上,导致品牌声誉快速下滑。2024年,哈啰正式放弃了两轮电动车零售业务。
2025年,哈啰开始布局Robotaxi(自动驾驶出租车)这一前景广阔但竞争激烈的新赛道。2025年4月,哈啰、蚂蚁集团以及宁德时代在杭州签署协议,合作布局Robotaxi赛道。两个月后,上海造父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成立,注册资本12.88亿元,上述三家企业首期合计出资超30亿元。按照哈啰旗下主体上海钧哈网络在造父智能中的持股比例(38%),哈啰在首期出资额超过11亿元。
然而,这一雄心勃勃的布局很快遭遇挫折。2025年12月6日,一辆贴有“哈啰自动驾驶”标识的无人驾驶出租车在湖南株洲行驶时撞伤两名路人,其中一名伤者被卷入车底。事故发生后,株洲地区的哈啰自动驾驶业务已“暂时停止运营”。2025年12月22日,株洲哈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发生工商信息变更,哈啰高级副总裁褚轶群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
上市困局与收购永安行
哈啰的资本之路同样坎坷。2017年10月哈啰与永安行合并后,当年12月,蚂蚁金服就入股成为哈罗第一大股东。根据当时招股书,蚂蚁集团子公司对哈啰持股36.3%,为第一大股东。
蚂蚁集团的加持让哈啰获得了支付宝这一重要流量入口。据媒体报道,截至2024年,哈啰超80%的订单来自支付宝小程序,用户重合率达65%。
然而,随着哈啰上市计划屡屡受挫,蚂蚁集团的态度发生转变。2021年4月,哈啰首次向美国SEC递交招股书,计划在纳斯达克上市,后因中概股监管环境变化于同年10月撤回申请。2022年4月,哈啰转战港股,但招股书在6个月后自动失效。2023年3月,哈啰再次向港交所递表,最终未能通过上市聆讯。多次冲击资本市场,哈啰均未能如愿。
2025年3月,哈啰实控人杨磊斥资15亿元收购A股上市公司永安行的控制权,这一动作被市场解读为哈啰试图“曲线救国”、借壳上市的关键一步。然而,永安行自身的财务状况却不容乐观。
财务数据显示,永安行从2022年开始由盈转亏。永安行发布年度业绩预亏公告,预计2025年年度实现归母净利润为-2亿元至-1.6亿元。
永安行业绩亏损的主要原因包括:公共自行车业务因部分客户拖延付款造成应收款项未能及时到账,导致公司坏账计提金额约1亿元;公共自行车项目增量不足、存量缩减,导致公司当期收入减少。尽管氢能业务收入有较大幅度增长,但难以弥补传统业务的萎缩。
杨磊收购永安行时,原控股股东孙继胜作出业绩承诺,承诺永安行现有业务在2025年至2027年经审计的扣非后归母净利润合计不低于-2亿元。这一“不低于负2亿元”的承诺,实际上是为连续亏损设定了底线,反映出各方对永安行业绩的悲观预期。
如今,哈啰出行在北京的违规超量投放事件,表面上是企业运营管理的问题,深层次反映的却是共享经济模式在资本裹挟下的异化。当市场份额和增长压力成为首要目标时,合规经营和社会责任往往被置于次要位置。
对于哈啰而言,当务之急或许不是继续追求规模扩张,而是重新审视自己的商业模式和商业伦理。在共享经济进入下半场的今天,精细化运营、合规经营、社会责任,这些曾被忽视的要素,正成为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哈啰需要回答的,不仅是如何盈利的问题,更是如何成为一家负责任的企业公民的问题。(《理财周刊-财事汇》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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