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通过天眼查了解到,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信息,联储证券正式起诉原董事长吕春卫、第一大股东北京正润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正润投资集团”),案由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该案定于2026年7月开庭审理。在国内证券行业发展史上,券商主动追责实控股东及前掌舵人的司法诉讼,实属罕见。

图片来源:天眼查官网
这不是一起普通的股东纠纷,而是一场涉及30.38亿元资金占用、导致券商年度巨亏30.43亿元的恶性治理灾难。在证券行业2025年整体净利润同比增长31.20%、超八成券商实现盈利的大背景下,联储证券却以-9.43亿元的营业收入和-30.43亿元的归母净利润,交出了堪称行业“最差答卷”。
更讽刺的是,这家公司2025年证券经纪业务收入同比增长45.40%,投行业务增长28.95%——主营业务并未崩塌,却被人从内部“掏空”了。
从“众成证券”到“联储证券”
长达十年的控制权博弈
联储证券的前身是成立于2001年的众成证券,注册地在深圳。2015年,这家公司迎来命运的转折点——当年2月,北京正润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正润投资集团”)等5家新股东一次性入股,注册资本从2亿元猛增至6.1亿元;同年11月,公司再度增资扩股,正润系持股升至41.68%跃居第一大股东。
此后数年,联储证券经历了多轮增资:2017年注册资本增至25.731亿元,2021年引入青岛全球财富中心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现更名为青岛金家岭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后增至30.731亿元,2022年进一步增至32.3981亿元。2021年5月,公司总部从深圳迁至青岛崂山,成为青岛市第一家、山东省第二家全牌照券商。
截至2025年末,联储证券共有29家股东,前三大股东分别为正润投资集团(17.49%)、青岛金家岭控股集团(15.43%)、江苏华西村股份有限公司(11.73%)。
表面上看,这是一家股权结构相对分散、地方国资与产业资本共同持股的混合所有制券商。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第一大股东正润投资的法定代表人、经理、财务负责人吕春卫,自2018年9月起长期担任联储证券董事长,并在2023年6月至2023年12月期间代行总经理职权。
“大股东的人”直接掌控了券商的经营决策核心权限——这种股东方与经营层身份高度重叠的治理结构,为后续的资金占用埋下了致命隐患。
30亿资金“三部曲”:
拆借、投资、跟投,条条路径通“关联方”
根据联储证券2025年年报披露,正润投资集团及其关联方疑似通过第三方主体,利用三类方式长期占用公司巨额资金,合计金额高达30.38亿元。
路径一:资金拆借,9.9亿元“有去无回”。联储证券累计向大股东及关联方拆出资金9.9亿元,但最终仅收回利息1.99亿元,本金基本未能清偿。截至2025年末公司累计计提减值准备8.32亿元(账面价值仅余1.58亿元)。
路径二:另类投资,20亿元股权投资“打水漂”。旗下子公司联储创投以股权投资名义转出资金20亿元,后续仅回款4.28亿元(其中收益3.72亿元、本金仅0.55亿元),剩余大额本金无法追回。2025年,联储创投对违约项目估值调减19.09亿元,当年净亏损15.97亿元。
路径三:私募跟投,基金账面价值归零。子公司联储润达管理的两个基金项下跟投项目同样出现违约,相关基金账面价值直接归零,当年净亏损0.65亿元。
这三条路径叠加,不仅导致联储证券2025年归母净利润巨亏30.43亿元,更使得公司总资产较上年末缩水35.03%至154.97亿元,净资产骤降44.94%至37.52亿元。
业绩“逆行业而行”
彻底掉队中小券商梯队
依托青岛本土区位优势与全牌照资质,联储证券原本是山东区域核心中型券商,在经纪、投行、资管领域具备区域差异化优势。但历经近年治理乱象与巨额亏损,公司已彻底掉队于中小券商主流梯队,综合实力沦为行业尾部。
2025年,中国证券业协会数据显示,150家证券公司全年实现营业收入5411.71亿元,同比增长19.95%;实现净利润2194.39亿元,同比增长31.20%。根据Wind资讯统计,2025年,沪深两市股票基金日均交易额20263亿元,同比增长71.1%。
上市券商层面,43家上市券商中逾九成实现净利润同比增长,头部集中度进一步凸显,百亿利润俱乐部扩容。中信证券以300.76亿元净利润领跑,国泰海通、华泰证券紧随其后。
非上市券商同样表现亮眼:东方财富证券净利润90.02亿元,平安证券60.07亿元,国投证券34亿元,共有8家非上市券商盈利超10亿元。
而联储证券呢?
2022年至2024年,联储证券营业收入分别为10亿元、7.56亿元、0.64亿元,净利润分别为0.45亿元、-1.61亿元、-9.56亿元。到了2025年,营业收入竟为-9.43亿元(同比下降1568.38%),净利润-30.43亿元(同比下降218.45%)。
这意味着,在资本市场交投活跃度创历史新高的2025年,联储证券不仅未能分享行业红利,反而将前三年的营收“一把亏光”。
但诡异的是,公司的核心主营业务并未崩塌:经纪业务手续费净收入2.78亿元,同比增长45.40%,创近年以来新高;投行业务手续费净收入1.21亿元,同比增长28.95%;手续费与佣金净收入合计5.08亿元,创下新高。
真正拖垮业绩的,是公司自营业务亏损14.75亿元(较上年亏损增加536.82%),以及对历史遗留风险资产的集中减值计提。
换言之,这不是一家在市场竞争中败下阵来的券商,而是一家被内部人“掏空”后被迫财务“一次性出清”的券商。
监管铁拳落下:
从“监管谈话”到“不适当人选”
事实上,监管部门对联储证券的治理乱象早有警觉。
2024年11月,青岛证监局就联储证券同业拆借业务风险管理措施不到位、决策审批机制不完善、子公司管理不到位、从业人员行为管控有效性不足等问题,对董事长吕春卫采取监管谈话行政监管措施,决定书中明确指出上述问题反映出公司治理不完善,未能有效实施内部控制、合规管理和全面风险管理,吕春卫作为董事长对上述违规负有责任。
2025年9月,浙江证监局又因联储证券绍兴裕民路证券营业部未及时报告重大事件、公司合规管理不到位,对其出具警示函。
随着风险持续发酵,监管在2026年初重拳出击:1月,吕春卫被认定为证券基金行业“不适当人选”;同时,正润投资集团及上海启易实业、上海众归贸易等5家关联方被采取限制股东权利的严厉措施。
联储证券随即免去吕春卫的董事长及董事职务,由副董事长代为履职,完成管理层临时交接。
更具戏剧性的是,2025年12月,正润投资集团实际控制人杨涛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依法逮捕。杨涛虽未直接进入联储证券管理层,但其控制的正润投资及益科正润投资集团旗下还包括北京富国大通基金销售有限公司、北京益科瑞海矿业有限公司等机构,其中富国大通在2024年10月已陷入产品兑付困境,涉及金额巨大。
实控人涉刑、前董事长被认定为不适当人选、大股东被限制股东权利——这一连串监管与司法动作,宣告正润系对联储证券长达十余年的事实控制已被实质性终结。
青岛国资择机入局“抄底”
在风险集中出清后,新的资本力量悄然入场。
2026年4月,青岛市属国资企业与联储证券签署全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拟通过增资控股方式注入资本,并在入股后协调资源为业务赋能,适时提供增信或流动性支持。
若增资顺利落地,青岛国资将成为联储证券的控股股东。这家青岛本土首家全牌照券商,有望步入地方国资主导的正规化治理轨道。
联储证券的2025年年报中有一句话值得玩味:“公司将持续夯实各项业务发展基础,进一步强化风险防控,全面实施降本增效,不断提升经营质量和盈利能力,同时择机通过股权或债权融资等方式继续补充公司资本金。”
从深圳到青岛,从民营资本主导到地方国资即将入主,联储证券的命运轨迹折射出中国券商行业治理演进的深层逻辑。在“新国九条”推动行业高质量发展、并购重组加速的大背景下,一张全牌照券商的牌照价值依然稀缺,但前提是:公司治理的底线必须守住。
30亿元追偿案将于7月开庭。无论判决结果如何,这笔钱能否真正“拿回”,将直接决定这家老牌券商能否轻装上阵。(《理财周刊-财事汇》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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