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7日,斯坦德机器人(无锡)股份有限公司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书,拟登陆港股主板。
这家成立于2016年、主打工业智能移动机器人(AMR)解决方案的公司,在招股书中把自己定位为“行业领导者”——按2025年销量计为中国第四大工业智能移动机器人解决方案提供商,市场份额4.0%;在3C领域出货量排名全球第二。
光鲜的行业排位之下,是一份连续亏损、经营现金持续净流出的财务报表。从招股书披露的事实出发,这家公司的成长故事与潜在风险同样值得被认真对待。
多轮融资
移动机器人公司冲刺IPO
斯坦德机器人由王淮卿与天使投资人罗鸿于2016年6月在深圳设立,初始注册资本仅210万元。现任董事长、首席执行官兼控股股东为王永锟,其通过自身持股、员工持股平台“斯坦德自动化”及一致行动安排掌握公司约30.9%的投票权,并与执行董事李洪祥共同构成控股股东。公司业务可概括为两条线:一是面向制造场景的“机器人解决方案”(含标准型、功能型及具身机器人解决方案),二是单台机器人及相关配件、软件与服务的销售。
支撑这家公司走到上市门口的,是多轮密集的私募融资。招股书显示,其融资脉络从2016年天使轮(投后估值约2000万元)起步,历经Pre-A、A、A+、B、Pre-C、C、D等轮,估值随业务扩张一路抬升:2020年B轮投后约3.5亿元,2021年Pre-C轮投后约21亿元。
引人注目的一笔是2023年3月的C轮——北京小米智造股权投资基金认缴1.5亿元;2024年至2025年,无锡市梁溪科创产业投资基金通过D轮两轮合计投入3亿元,成为重要产业资本方。2025年4月,公司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同年6月又实施“一拆十”的股份分拆,为港股上市铺路。
需要留意的是,这条估值上升曲线并非平滑。2023年3月的C轮投后估值约为15.3亿元,较2021年Pre-C轮的21亿元明显回落,相当于一次估值下调(down round)。在一级市场情绪转冷、公司经营尚未盈利的阶段,后期投资人以更低估值进入,本身即传递出对其此前高估值的一种修正信号。
营收翻倍,持续亏损
过去三年,斯坦德机器人的营收确实在快速增长。收益从2023年的1.62亿元增至2024年的2.51亿元(同比+54.5%),再增至2025年的3.01亿元(同比+20.0%);2026年前四个月收益1.07亿元,较上年同期的4475万元大增139.1%。
机器人出货量由2023年的1212台升至2025年的2284台。毛利率同步改善,从2023年的31.6%提升至2025年的40.5%,2026年前四个月 further 达44.5%。单看这组数字,颇有几分“规模效应兑现”的味道。
但盈利端的图景截然相反。公司连续录得净亏损:2023年亏损1.00亿元、2024年亏损4514万元、2025年亏损骤增至2.02亿元、2026年前四个月再亏6184万元。2023至2025三个完整年度累计净亏损约3.47亿元。2025年亏损大幅扩大的直接原因,是当年确认了1.47亿元以股份为基础的付款开支(即股权激励费用)——若剔除该非现金项目及上市开支,经调整净亏损为3496万元,较2024年的3934万元略有收窄,但依然深陷亏损。
比账面亏损更值得警惕的,是经营现金流的长期“失血”。2023至2025年,经营活动所用现金净额分别为-1.20亿元、-2718万元、-8666万元;2026年前四个月为-6453万元。换言之,公司至今未能靠主营业务自身产生正向现金流,扩张所需资金高度依赖外部融资输血。截至2026年4月末,账上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仅余4969万元,较2024年末的8336万元已明显缩水。
收入结构本身也暗藏波动。按行业看,公司对3C领域的依赖逐年加深,该行业收入占比从2023年的26.5%升至2025年的56.7%;与此同时,新能源板块占比由11.2%萎缩至2.1%,生物制药由9.3%降至0.9%,收入集中度上升而多元行业的支撑在减弱。
按地域看,海外收入占比从2023年的12.5%升至2025年的25.3%,到2026年前四个月更跳升至67.9%,境内收入同期骤降至32.1%——这种短期结构的剧烈摆动,或与个别大订单节奏及海外拓展阶段有关,其持续性与质量尚待观察。
回款与存货则暴露了经营质量的另一面。贸易应收款项及应收票据周转天数由2023年的144.2天拉长至2026年前四个月的272.5天,公司也承认回款天数已长于向客户提供的标准信贷期;金融资产及合约资产减值亏损在2023至2025年分别达1471万元、2285万元、1837万元。存货周转天数在2023年高达459.4天,虽在2025年降至167.2天,2026年前四个月又回升至235.8天。
暗礁未尽,前路难测
招股书明确写道,往绩记录期间公司“并无派付或宣派任何股息”,且按中国法律,公司须先弥补历史累计亏损并拥有可分配利润后方可分红。而截至2026年4月末,公司在中国内地的累计税项亏损已达5.69亿元,且仍在扩大。在可预见的未来,股东分红缺乏现实基础。
此外,公司与Pre-IPO投资人之间的特殊权利埋下的或有负债。招股书披露,公司曾向多轮投资人授予赎回权、清算优先权及反稀释权等特殊权利。若这些权利在订立补充协议前作为按赎回金额现值计量的金融负债入账,则2024年末的赎回金融负债将达7.21亿元,流动净亏为5.80亿元。
2025年6月,公司与投资人订立补充协议,约定该等特殊权利“不可恢复地终止,并自始无效”——但这一终止以本次上市成功为前提。若上市未能如期完成,相关权利存在恢复的可能,公司届时或需面对一笔自身现金根本无力覆盖的赎回义务。
值得注意的是,Pre-IPO投资人持股成本普遍较低(C轮每股成本约8.08元,2025年部分转让单价低至约4元),上市满12个月禁售期后便具备退出条件。与此同时,王永锟与部分机构投资人签有为期两年的投票代理安排,使其成为控股股东;但该安排约定,若相关授予人不再持股或王永锟合并投票权因其他因素超过30%构成控股股东集团等情形,代理权即告终止,控制格局可能生变。
客户集中度的短期跳升。2026年前四个月,公司最大客户贡献收入占比升至32.1%,前五大客户合计占比达68.0%,较2023至2025年约35%—41%的水平显著抬升,对单一或大客户的依赖度提高。
治理层面,2025年5月,执行董事王茂林、非执行董事罗鸿同步退任;监事方面,Lin Enfeng于2023年3月辞任、台晗宁于2023年11月辞任。董事及高管的薪酬中,股份支付占比极高——仅董事长王永锟在2025年股份支付开支约2473万元,合计薪酬2515万元,利益与股权深度绑定。
海外扩张与合规层面的外部不确定性。随着海外收入占比在2026年前四个月跃升至67.9%,公司将业务触角伸向亚太、北美及欧洲。但招股书“风险因素”章节提示,美国政府新出台的主权实体清单、关税及出口管制措施,可能直接冲击其海外销售与供应链;同时,公司亦坦言在往绩记录期间曾存在未完全遵守中国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规定的情形,相关补缴与合规整改构成隐性成本,租赁物业权属瑕疵等经营合规问题亦被列为潜在风险。
综合来看,斯坦德机器人所处的工业移动机器人赛道确有政策与智能化升级的东风,其营收增长与毛利率改善也是事实。但公司持续亏损、经营现金长期净流出、回款周期拉长、累计税项亏损庞大且无力分红仍值得长期关注。在“增收不增利”的表象之下,这家公司能否把规模转化为可持续的现金与利润,仍是一个需要时间验证的问号。(《理财周刊-财事汇》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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