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花妈妈课堂开课了”——这句曾让无数中国家庭耳熟能详的广告语,背后是一家曾经年营收一度逼近57亿元、归母净利润超11亿元的中药OTC龙头葵花药业(002737.SZ)。
然而,近期市场上爆发的“驱蚊产品事件”,让葵花药业深陷舆论漩涡。
“驱蚊门”风波
2026年5月末至6月初,全国多地消费者陆续投诉,线上淘宝、拼多多、短视频直播间在售多款“葵花艾草驱蚊喷雾”“小葵花叮叮驱蚊液”存在使用后皮肤泛红、完全无驱蚊效果等质量问题,产品包装高度复刻葵花药业正品“小葵花”卡通IP、字体排版,极易造成消费者混淆误认。
央视财经调查跟进暗访调查发现,该系列驱蚊产品由广东多家日化小厂代工生产,生产成本极低,部分单品原料仅为香精兑水,生产方未取得农药登记资质,本该归入农药监管的驱蚊产品违规以妆字号日化备案上市,属于典型不合规产品。
溯源商标权属,涉案产品所用“葵花”商标注册主体为广东半分子健康产业有限公司(曾用名广东葵花大健康产业运营有限公司),该企业2020年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早在2026年4月已因与葵花药业不正当竞争纠纷被哈尔滨中院列为被执行人,执行金额20万元,双方历史诉讼记录完整可查。
涉事企业负责人在采访中直言,公司依靠手中持有的近似“葵花”商标对外贴牌授权,按照代工产品成本20%收取授权费用,明知下游生产商生产劣质驱蚊产品仍默许挂牌售卖,借葵花药业国民品牌红利收割夏季驱蚊刚需市场红利。
6月2日葵花药业紧急发布严正公告,明确三点核心澄清:第一,公司主营业务为中成药、化学药、合规大健康药品,驱蚊、防蚊产品不在工商经营范围,从未研发、生产、授权任何驱蚊类日化产品;第二,正品商标标注“葵花®、小葵花®”带注册商标圆圈标识,侵权产品多用变体宋体“葵花”字样,无®标,提醒消费者区分;第三,已启动法务程序,向市场监管部门提交侵权线索,对广东半分子健康产业有限公司提起商标维权诉讼,同步全网下架假冒产品链接。
截至6月3日,多地市监局针对涉事劣质驱蚊产品开展专项抽检查封,但市场存量仿冒产品短期内无法彻底清退,舆情持续发酵。
事实上,“葵花”这两个字的品牌溢价,已经被市场过度透支。
市面上消费者能买到“葵花”牌的膏贴、保健品、洗护、甚至酒类,大多数并非葵花药业自产,而是通过各类商标授权、擦边注册、地方关联公司"借壳"运作。当品牌被层层转包式地使用,消费者认知就会模糊,最终反噬正品信誉。
正如有媒体追问的那样:当一个药企把自己的名字“租”出去,它到底在经营什么?这不是葵花一家的问题——修正、仁和等OTC贴牌大户同样面临品牌稀释。
截至6月3日,葵花药业股价已较2024年6月高位累计跌超50%,总市值仅约74~76亿元,PE(TTM)显示亏损。
2025年首次年度亏损
驱蚊事件发生在葵花药业基本面关键拐点,复盘近三年财务数据,能够清晰看懂公司当下经营逻辑与转型压力。公司2014年在深交所上市,2021~2023年连续盈利稳步上行,2023年营收57亿元、归母净利润创下11.19亿元历史峰值。
然而,此后业绩断崖式下滑,2025年迎来上市以来首次全年大额亏损,把这朵“葵花”从神坛拉回了地面。
2025年,葵花药业录得上市11年来的首次年度经营性亏损:全年营收23.18亿元,同比暴跌31.36%;归母净利润亏损2.58亿元,同比骤降152.40%;扣非净利润更是亏损3.10亿元。而就在两年前的2023年,这家公司还站在历史巅峰——营收57亿元,净利润11.19亿元,品牌价值评估超300亿元。
从巅峰到首亏,葵花药业只用了一年半。这头“儿药犀牛”是如何摔跤的?2026年一季度的反弹究竟是止血还是回光?
2026年一季报显示,葵花药业营收8.44亿元,同比增长27.19%;归母净利润1.10亿元,同比增长93.11%——从2025年四季度的亏损2.24亿,到单季赚回1.1亿,看起来像“V形反转”。
但需要冷静看待。2026年第一季度的同比基数本身就是2025年第一季度的大幅下滑后的低点(上年Q1净利仅0.57亿元),低基数效应放大了反弹幅度。
可喜的是,公司已明确表示,渠道梳理工程已基本结束,销售恢复是预期内的。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公司销售费用达5.8亿元,同比增长34.6%,2026年第一季度,公司销售费用同比激增153.10%至2.08亿元,系公司加大市场推广力度所致。
但仍需注意的是,核心中成药主业的长期增长引擎(新品管线、独家品种竞争力、研发投入转化)仍未看到质变信号。2025年全年研发投入在亏损压力下并未显著增加,产品组合仍以小儿肺热咳喘口服液、小儿柴桂退热颗粒等成熟大单品为主。
数据显示,2025年葵花药业研发费用为1.11亿元,较2024年的1.24亿元同比减少10.49%。从趋势看,葵花药业研发投入已连续三年下降,2023年1.3亿元、2024年1.24亿元、2025年1.11亿元。尽管公司业绩预告中曾称“保持研发投入以支持长效发展”,但实际数据呈现的是收缩态势,而非“并未显著增加”——实际上是明显减少。
2025年,葵花药业中成药收入占比仍高达65.47%,产品以非处方药(OTC)为主,终端渠道以OTC领域为主(2025年营收占比超80%)。公司儿童药营收占比约43%,"小葵花"品牌儿童药仍是核心战略。
以儿童药业务线为例,米内网发布的“2019年中国城市零售药店终端儿科中成药品牌TOP20榜单”显示,当年葵花药业共有4款产品上榜,分别是第5名的小儿肺热咳喘口服液、第6名的小儿柴桂退热颗粒、第11名的小儿肺热咳喘颗粒和第16名的小儿清肺化痰口服液。
但到了2025年前三季度,葵花药业的小儿肺热咳喘口服液、小儿柴桂退热颗粒、小儿肺热咳喘颗粒分别掉到了第8名、第10名、第19名的位置。至于小儿清肺化痰口服液,已经在榜单上找不到了。
老牌药企前路未卜
葵花药业前身是成立于1966年的黑龙江省五常制药厂,其自主研制的葵花牌护肝片,曾获国家优质产品银奖以及国家科技进步奖。
1993年后药厂便步入了“下坡路”,甚至曾濒临破产。彼时恰逢国企改制大潮,1998年,44岁的关彦斌与其他40多位自然人股东购买了该药厂,改制成民企,并起名“葵花药业”。
靠着护肝片、胃康灵胶囊、小儿肺热咳喘口服液这三个品种起家,关彦斌执掌的20年间,葵花药业从一个破落小厂变成集药品制造、营销、科研于一体的大型医药企业集团,“小葵花妈妈课堂开课啦”的广告语更让葵花药业走进千家万户,成为一代人的童年记忆。
2014年12月底,葵花药业在深交所中小板挂牌上市,一时间风头无两。但转折点发生在2018年12月底,64岁的关彦斌因“杀妻案”被检方批准逮捕。2020年,关彦斌二审宣判,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有期徒刑11年。如今,关彦斌还在狱中。
随着关彦斌锒铛入狱,关彦斌与前妻的两个女儿开始走向台前。两姐妹接手后,葵花药业的发展并不算一帆风顺,下滑的业绩便是其经营结果的最好印证。
2025~2026年间,被视为“药二代”的关一(关彦斌之女)提前约16个月卸任总经理职务,仅保留董事席位。而2025年10月,公司及董事长关玉秀等因关联交易未履行审议程序和信息披露义务,被黑龙江证监局出具警示函——关联方涉及格乐瑞(无锡)营养科技及其全资子公司上海海维。
如今,葵花药业的困境,本质上是中国传统OTC药企集体焦虑的一个缩影——靠广告轰炸和渠道压货跑马圈地的旧时代正在谢幕,而靠产品创新、循证壁垒和精细化运营的新时代,入场门槛远比卖小儿止咳口服液高得多。
2026年集团总裁周建忠在28周年司庆上的定调是“先稳后赢,韧者笃行”。这四个字很诚实——承认了当前的首要任务不是此前制定的冲百亿目标,而是先止血、稳渠道、保品牌。
在此之前,“小葵花”的故事更像是在等下一个春天——而春天来不来,不取决于广告语有多熟悉,取决于这朵葵花能不能重新扎根在产品力和合规性的泥土里。(《理财周刊-财事汇》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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